第382章 凯蒂的选择

后来，帕修斯和凯蒂并肩坐在了海边一块巨石上。

退潮前，这块石头大部分被海水淹没，只露出顶端一小块，退潮后，海水来到了巨石的脚部，如果有谁视力惊人，坐在巨石上能看见底部有小鱼在游弋。

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，星光璀璨，远望海面寂寥，最远方海上似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白光。

帕修斯扭头看向凯蒂，凯蒂神色如常，就是一点表情都没有，眼神也淡淡的，看着平静无波的大海，她的眼睛十分正常，没有一点点哭过的痕迹，让他不禁怀疑刚才那滴滚烫的泪水是不是只是幻觉。

不过，他身体被眼泪浸染的那一部分，直到现在仍在隐隐发烫。

“明天我会离开这里。”帕修斯说。

凯蒂扭头看他，“不是要待两天？”

帕修斯笑着摇头，“那是对外的说辞，实际上明天我就会离开。”

凯蒂忽然察觉到了异常，“……你说，你？”

“不只是我，还有伊薇莎，白焰，芙洛莉丝。”帕修斯说，“如果你愿意，还有你。”

“你想带我去哪里？”

帕修斯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，他暗自感慨今晚的星星还真多真亮，就连漆黑的海面上也映有点点星芒，“不知道。一个叫斯洛里昂的小国？在大陆西部，我以前只在学院图书馆的地图上看到过那里，对那里一无所知。要去那里，我们要在海上漂大半年，途经沿岸很多国家的很多座城市，那些城市我也大多没听说过。不过，那并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地，我们去那里只是想——”

“离开帝国。”终于做好心理建设，他露出爽朗的笑容。

凯蒂眼睛毫无光亮，在黑暗中，她的眼睛是和海水一样的黑灰色，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冷，“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帝国？”

“因为某个原因，我不想骗你，所以我不能明说。”帕修斯问，“你不想离开吗？”

凯蒂默然不应。

帕修斯点头，“我知道，你想在帝国实现你的抱负，复兴你们斯芬尼格家，所以如果你不想离开，我会理解。”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想复兴斯芬尼格家吗？”凯蒂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那么聪明你肯定知道。”

帕修斯一笑，“你也太看得起我了，我只是个普通人，虽然有一些小聪明，但也不是什么都懂。”

“可是，我觉得你该懂。”凯蒂说，“你们佩伦家不是也衰落了吗？所有破落贵族都想要复兴自己的家族，你不想？”

“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。”帕修斯很认真，“你们家只有你一个孩子，而我们家有三个，我还不是继承人，如果非要有谁想复兴家族，那个人应该是我的大哥。不过我大哥现在废了，所以该头疼的人成了我二哥，依然和我没关系。事实上，我对那个家根本毫无感情，当年的荣耀富贵我一点没蹭上，后面的苦头我一点没少吃，所以我为什么要复兴那个家族？”

“你说的很有道理。”凯蒂说。

“所以，你想要复兴家族，只是因为你觉得你应该这样做？”帕修斯问。

“不然我还能做什么？”凯蒂淡淡地说，“我不想待在那个小铺子像我父母一样缝补一辈子的衣服，也没有别的兴趣爱好或者特长，除了不错的剑术。既然我擅长用剑，就该做和用剑相关的行业，正好我祖先也是干这个的。不然，我就只能用剑裁衣服了。”

“你说的也很有道理。”帕修斯点头。

沉默片刻，凯蒂说，“其实还有不甘心，被人嘲笑，被人轻视，被人羞辱，我也会不甘心，就想做出点成绩回敬他们。不过，我并不是想让他们喜欢我，我不需要那种人喜欢，我只是想让他们把施加在我身上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收回去，让他们知道我并不是他们可以肆意评价的人。我的祖先性格像我一样孤僻，也不讨人喜欢，但就连那些大肆诽谤他的家伙也无法否认他的功绩，在那样实实在在，就像黄金一样恒久的东西面前，再刻薄聒噪的人也只能闭嘴。我也想要那样的东西。我不需要他们喜欢我，只要他们闭嘴就可以了。”

“这很好。”帕修斯说。

“所以，复兴斯芬尼格家的目标，我不会放弃。”凯蒂说。

帕修斯无奈叹息，这样一来他只能放弃了。

“但是，我并不一定非要在帝国复兴斯芬尼格家。”凯蒂又说，“我对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的人没有感情，他们没有善待我的家族，也没有善待我，带给我的只有伤害。假如我没有选择，我当然只能留在这里，像我祖先一样为这个国家建立功勋，一步一步往上走，直到实现我的抱负。但我有选择，我可以选择……站在你的身边。”

帕修斯心狠狠一跳，他带着轻松的笑容，“你如果要选我，你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。假如你选帝国，凭借你的实力，立刻会得到皇帝的重用，等将来有了战事，实现抱负只是数天数的问题。你现在所在的是整个大陆最强大的国家，有最精锐雄壮的军队，最丰富可靠的资源，以及最英明强大的君主。这些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将军羡慕不来的东西，但对你唾手可得。可是如果你选我，你可能就要站在这些东西的对立面。”

他的话已经说的再直白不过了，但他不确定凯蒂是否真正理解到了这些话的含义。

理解到了他的决心与愚蠢。

凯蒂目光有了细微的变化，变得更深邃了一些，有短促的笑声出现，他很不敢相信，但这笑声就是她发出来的。

“你……明不明白？”帕修斯问。

“我明白。”凯蒂说，“但我还是选你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帕修斯说不上有多高兴，他心里更多的其实是疑惑。

他和帝国，有那位皇帝的帝国，这两者根本无法构成选择题，因为换任何一个智力稍微正常点的人来都只会选择后者。

可是她却选他。

他不禁想，难道凯蒂小姐其实脑子不正常？

“因为，你对我很好。”凯蒂说。

帕修斯一脸严肃，“可是我只是对你有点小恩小惠，犯不着让你为我豁出性命。而且，不怕告诉你，我从一开始对你就图谋不轨，不然谁会平白无故对一个陌生人好？你要是把我想象成杰洛米那种光辉伟岸的正人君子，你就大错特错了。”

“杰洛米王子，我知道，他人可能很好，但他并没有对我好。”凯蒂说，“对我好的人是你。”

帕修斯烦躁了，“但是我是坏蛋啊？都说我对你好是另有原因了，你是不是傻？”

“我不傻。”凯蒂说，“你才傻。”

帕修斯瞪大眼睛，他竟然被骂了，还是被她。

“反正，你去哪里，我就去哪里。”她又说。

帕修斯真有点搞不懂她，也有点搞不懂自己。

按理说他迄今为止对凯蒂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把她忽悠到手，让她为自己所用，现在她选了他，他应该高兴才对。

可是他其实并不高兴。

如果你用精湛的演技，直击人心的语言欺骗一个人，将她骗得对你唯命是从，你可以很得意。

但假如，她从一开始就将你一眼看穿，明知道你是在骗人却依然对你唯命是从，你还怎么得意？

对于这样的人，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。

他居然有点舍不得，让这样的她去跟他送死。

“你果然很傻。”帕修斯翻翻白眼说，又望着天空悄声嘟囔，“我也傻。”

凯蒂每一个词都清楚听到了，但她什么都不说，只是默默待在他的身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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